漫画家金城:我的艺术好像就扎根在广州的土地上

南方都市报 阅读:3756 2020-10-12 22:39:19

原标题:漫画家金城:我的艺术好像就扎根在广州的土地上

【南都“艺术·家”视频系列】

“很多人喜欢乡野,而我喜欢高楼林立的城市,喜欢在闹市中有一处自己安静的小居所。”漫画家金城在他位于广州珠江新城的私人画室里,带着南都记者“探秘”这个布满艺术灵感的空间。

(点击观看“艺术·家”视频)

这间私人画室的“历史”始于2008年,受法国漫画家桑贝工作室的启发,金城于2018年重新装修设计,才有了今天的面貌。

“雅苑”二字,是国画大师关山月的墨宝。

书房入口处,挂着一幅关山月写的“雅苑”二字,金城拿来作为自己的斋号。他还为自己的画室打造了一间日本和室,木框纸拉门配合柔和的灯光,显得格外幽玄清雅。

浴室门口是李可染写的“美术家”三个字,同时也被作为双月刊杂志《美术家》的封面题字,金城说,“我在一次偶然机会,刚好遇到就立刻收藏下来了。太喜欢这三个字了。”

中式实木置物柜,意大利设计师沙发,苏州园林的圆窗,日本和室,北欧的灯饰……各种元素混搭组合在一起,却意外和谐地营造出“移步异景”的效果,每走一步都是一处风景。

工作室的摆设,当然少不了漫画和玩偶。

有趣的是,这间画室的各个角落,都“隐藏”着主人收集的艺术品,让访客像在寻宝一样,总能在不起眼的角落处发现令人惊喜的“彩蛋”。

除了浴室里那幅“野兽派”鼻祖马蒂斯的限量版画,还有一个令人“舍不得喝茶”的茶杯——毕加索本人亲手制作的陶瓷茶杯。毕加索不仅在陶瓷上作画,还会动手拉胚,茶杯上的猫头鹰用蓝色的线条涂抹,潇洒写意,一个小小的简笔画便能窥得浓浓的“毕加索笔法”。

还有一间小小的工作间,用于助理的工作室和收纳之用,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楼下的广州图书馆。“我特别喜欢狭小空间,狭小空间给人一种安全感。”

就在这间略显逼仄的工作间里,记者意外地发现一幅毕加索“鸟”系列瓷盘。毕加索晚年开始创作陶艺,他以陶土做出过形状各异的壶罐、盘子及瓷砖,绘出图案多以鸟、女人、人脸、猫头鹰、鱼等形象,金城收藏的这件圆盘背面还有“Madoura”(玛都拉)陶艺工坊的签名,金城认为,“他的这幅鸟画得非常动漫。”

金城收藏的瓷盘上的这只鸟,出自毕加索的手笔。

采访结束后,金城起身步向阳台,户外正好是黄昏的花城广场,金城的个人画展“花儿朵朵”刚刚在广州图书馆闭幕,他告诉记者,因为住得近,画展那几天他每天都会溜达到楼下去看展,和观众交流聊天。

一直以来,金城的漫画都给人一种宁静、孤寂的美感。展览展出了疫情期间他创作的《极简少女》系列漫画,以删繁就简的写意线描,勾勒出女孩与猫咪、小狗、鸟儿的日常。金城说,“尽管是低迷生活,我们仍然要有乐观的心态。”

【访谈】

“城市心脏给我源源不断的灵感”

南都:你的画室设计很特别,既有中式传统园林的元素,又有幽玄宁静的和室,欧洲的陶瓷艺术品,所有元素的风格统一又各有不同。这个设计灵感可以讲一下吗?

金城:每一个艺术家的工作室都是一处非常别致的文化景观。最近十年我经常专门跑到欧洲、美国和日本探访艺术家的工作室,其中给我印象比较深的是法国漫画家桑贝的工作室。

那是一栋住宅楼的顶层,典型的法国阁楼,从窗户望出去满眼都是小阁楼,远处可以看到埃菲尔铁塔,阁楼里还有很多小猫在楼顶上跑来跑去,又或者在那儿懒洋洋地睡觉。桑贝的工作室就是属于非常轻松惬意的那种,像是一个特别适合于喝茶、聊天的地方。与其说是画画的工作室,倒不如说是一间书房。

金城在画室里进行从创作。

受漫画家桑贝工作室的启发,我在2018年的时候,邀请知名设计师黄翔帮我重新进行了设计,把整个空间全部拆开,重新组合。主体,也就是画画的地方,我觉得一定要方方正正,所以我把其他不方正的空间用于其他用途,把全屋最方正的地方用作自己画画的空间。这样的话便于自己能够更充分地运用空间。

我让书房和画室之间稍微有一点距离,中间用一个像苏州园林风格的圆窗隔开。透过圆窗,画室和书房之间产生了一种透视的关联,更有通透感。

南都:我看到书房里有不少外版书,可以介绍一两本你珍藏的画册吗?

金城:书房里的图书是我最近十几年慢慢积累下来的,其中从国外买回来外版书居多。每次出国我都会带回很多各式各样语种的图书,画册都很重,基本上每次在托运行李的时候都会超重,要花不少托运费,但是这些我从世界各地淘回来的图书,一方面是一份旅行纪念物,另一方面也成了我的艺术资产。比如,我有差不多八本,在不同的国家和地区参观了穆夏画展之后,买回来的各种版本的穆夏的画册。

金城画室的藏书。

还有2016年,我去印度的时候和另外两个艺术家一起去采风,写生,画画,我每到一个地方都会买一些印度当地民俗的画册,标志性的古老的寺庙建筑、传统的印度细密画,我都可以把它买回来,它们都成了我创作的灵感和滋养,每次当我打开这一本本画册,我会想起自己在印度的那18天,我从金奈到科钦,一路走过来的许多记忆,都留在了这些画册里面。

南都:我们知道有很多艺术家喜欢把画室建在城郊,你为什么会反而选择在最喧闹繁华的市中心?

金城:我比较喜欢城市生活,尤其喜欢车水马龙的城市生活,也就是人们所形容的“钢筋水泥丛林”。最开始我从哈尔滨搬去北京的时候,我也是住在北京王府井大街22号北京人民艺术剧院的院里,好像我就特别喜欢这种城市中心的味道。因为城市中心意味着文化配套是最为丰沛的,而一座城市当中最不可多得的资源是文化资源。比方说我今天住在珠江新城,在花城广场边上,从我的窗子往下看就能看到广东省博物馆、广州图书馆、广州大剧院、市少年宫……它不只是给你看,你随时可以去到那里,很方便地就能走到,然后享受它们所有给予我的那些文化精神层面的熏陶和影响。

南都:城市心脏的这种氛围和文化,会对你的漫画创作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?

金城:作为艺术家的灵感应该出现在每时每刻,而那些需要苦思冥想的东西,需要去想“我今天该画些什么”的,那不叫灵感。身处在城市最心脏的地方,我能看到的年轻人特别多,而我创作的作品,也大多是以年轻人为题材,比如我画的《极简少女》系列是我2019年下半年到现在主攻的一个创作方向,这个系列我画的都是城市当中的女孩,以及在城市自然当中的小猫小狗,天空当中的小鸟或者是现实生活的各种小小的细节,平凡生活当中的“小确幸”,这些都会是我所喜欢的题材。

所以当我在城市中心的时候,我会感受到一个城市最具活力的一面,也会感受到年轻人每天川流不息的生活状态。我觉得在这个过程当中,随时随地都能够感受到灵感的冲击。

“我与岭南这片土地特别契合”

南都:在你的《金城的漫画散步》这本书里,你是这样介绍自己的——“流着岭南血液的东北汉子”。岭南文化跟东北文化,这两个地域文化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?在你身上如何体现?

金城:我是地地道道的东北人,出生在黑龙江省望奎县,曾经在80年代中期在珠海特区从事媒体工作,之后创办漫画公司。先是到北京,后来2000年的时候来到广州。

1999年的圣诞节,我从北京过来南下广州,广州这座城市是我比较梦想的一个地方,因为它有漫画的氛围,一来到这座城市,我觉得我很快就融入了这座城市的空气当中。虽然我的语言还是比较笨拙啊,至今还是不会讲白话,而且还是浓重的东北口音,但是我在观念上、思想上,我觉得我受到岭南文化给予我的这种深刻影响,是非常丰厚的影响。

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,我二十岁上下的时候,也就是开始进行连环画创作的时候,我最喜欢的画家全都在广东。岭南的几位连环画大家对我影响是非常非常大的,比方说林墉、陈衍宁,还有詹忠效。尤其是詹忠效老师,他的那种女性人物的线描,对女性人物的内在与形体的塑造,还是令我非常着迷的。所以在1985年的时候,我有机会来到广州,我慕名去拜访了詹忠效老师,还有当时也拜访了卢延光老师,那个时候就跟他们结识了。那么如今的我跟他们生活在同一个城市,我觉得特别特别荣耀和自豪。同时我也感觉到,自从来到广州后我的艺术创作好像找到了根基。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啊,从我开始喜欢画画,开始自己创作的时候起,我就非常刻意地在学习我们的广东画家林墉、詹忠效等好几个老师。

如今我会觉得,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了二十年,不论是我的艺术,还是我的自我认同,反而没有受到我的东北艺术家朋友的影响了,很少很少。我的艺术根源,我自己感觉好像就是扎根在岭南的这片艺术沃土当中的,似乎天然地就有一种契合感。我不知道别人怎么看,就我自己而言,我倒感觉我与这一片土地特别地契合,过去是这样,如今,我感觉好像契合得还愈加紧密了。

南都:广州的城市性格是市井的,包容万物,不浮华,这也和你漫画传递出来的情绪十分吻合。

金城:是的,我来到广东生活已经二十年了,这段时间对于人生来讲,说长不算很长,但是说短它也不是很短。这二十年当中,从这种岭南的传统文化、人文风情,到艺术创作,我都深深浸淫其中。从我的绘画艺术中可以看到,岭南文化中特有的,比方说粤剧、陶瓷、民间艺术等方面,我还是吸收了很多养分的。然后最重要的就是广州的这种市井风情。

我们作为创作漫画的人,一般都很喜欢在生活当中去观察那些小细节,观察人物和人物之间的关系,去感受人物和城市之间的那种脉动。在这个观察的过程当中,我会经常一次一次地受到触动。比方说我现在平时上下班,都是比较少开车的,大多数我都是选择地铁,一方面呢,我有一个极简主义的主张,我也是一个环保主义者,我选择尽量少开车。另外呢,我也觉得我搭乘公共交通工具,会在生活当中捕捉到很多创作的灵感。只要坐一次地铁,我就会感觉到脑海中生成了那么好几个画面。所以在城市中央、在地铁站里,我不会遇到灵感的卡壳,灵感也不会枯竭,我会觉得随时随地都会有生活当中的一些令我感动的地方,可以让我产生画画的冲动。

“漫画的风,从广州吹到北京”

南都:在中国的原创漫画发展史上,广州是中国漫画文化的发源地,你还能回忆出上世纪90年代的时候,广州城里的漫画氛围吗?

金城: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,我在北京开始创办《漫友》杂志的时候,那个时候大概是1998年到1999年,那时我的公司还没有来到广州,但是我个人频繁地来广州,因为我那个时候就已经嗅到了广东这边的漫画氛围,我感觉到广州的漫画气息,在年轻人的生活当中已经开始在酝酿。就好像流行乐坛一样,流行歌曲最早从广州开始一路向北,走向全国。漫画也是一样的。

那个时候我会经常来广州。来干嘛呢?我专门来到广州买一些从香港海关过来的香港的漫画杂志。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了黄玉郎和马荣成。黄玉郎把他自己的漫画公司打造成一家香港的上市公司,他成为了我的偶像。实际上,在更早之前,上世纪八十年代,他就已经是我的偶像了。上世纪九十年代,也就是2000年以前,我会觉得只要我来到了广州,我就能够看到香港的漫画作品,就可以感受到它给予我的那种影响。

同时,广州的漫画社团在全国也是最早的。广州本地的大学、中学很早就有自己的校园漫画社团,后来逐渐在全国各地开始涌现,广州基本上是最早的。那个时候遍地的,每个学校都会有一个漫画社团,比方说其中有TNT和冬日漫画社,那个时候对我影响还是比较大的。

校园漫画社的这股风从广州吹到了北京,影响到北京的第一个事情,就是当时北京大学成立了元火漫画社,有一次我跟他们的社长在交流聊天,他们都说自己是受到了广州的漫画社团的影响。所以,当时我也是从这个中间发现了漫画的潜力。

南都:你会如何形容漫画之于广州这座城市的意义?

金城:在广州这座城市当中,漫画就是一种像空气一样的存在,然后我也会觉得自己因为漫画变得年轻。当然了,那个时候我也确实挺年轻,但是我会觉得在一批又一批年轻的漫画人身上,我能感受到一种希望,感受到一种力量感,感受到一种非常美好的,可期待的未来。那个时候广州的媒体也是欣欣向荣,每份报纸都是要抱着的,厚厚的一大沓,大概是一百来页,那里面的地产广告、汽车广告洋洋洒洒,整个城市充满着一种向上的力量,充满着一种人文的气息。于是我就在2000年左右,把我的公司迁到广州。

当时我公司的几个小伙伴,有几个北京的孩子,一听要远赴广州二度创业,基本上就打退堂鼓了,然后我又从全国各地招来了几个孩子,跟我一起坐着火车,带着我们的锅碗瓢盆,一路唱着歌来到了广州。

金城,黑龙江望奎人,画家,民盟盟员,中国美协理事,中国美协动漫艺委会副主任。现任广州市文联副主席,广东省动漫艺术家协会主席,第十三届广东省人大代表,教育部本科高校动画、数字媒体专业教指委副主任,曾经担任全国五个一工程奖终评评委、第三届中国美术奖(第十三届全国美展)终评评委。

2017年获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颁发“全国新闻出版行业领军人才”荣誉称号。曾经创办《漫友》《漫画世界》《新蕾》等杂志,创办中国动漫金龙奖赛事。2015年设立首家中外动漫艺术馆——JC动漫馆。目前工作生活在广州。

个人展览:

2018年,写爱——金城艺术作品展,广州艺术博物院

2020年,花儿朵朵——金城动漫文化展,广州图书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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